六月荷花满池开——读陈文邦散文《荷塘上的飞翔》有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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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六月荷花满池开
    ——读陈文邦散文《荷塘上的飞翔》有感

     
     
           与文邦兄结识是在20年前,自贡普教搞通识教育的时候。那时就听人说,陈文帮是一个诗人,后来见着真人,第一眼的印象很深刻:“文弱书生”——温和温柔,谦谦君子。但那时并未系统地、全面地、认真地阅读文邦兄的诗歌。
    因为参加文邦兄散文集《荷塘上的飞翔》作品研讨会,开杰兄要我事前好好准备,而我却即将启程去美国,于是便将书稿的电子文档拷进电脑,带上飞机。“飞翔”在飞机上,让枯燥单调的航程有了颜色。七十多篇散文,就像六月盛开的荷花一般,靓了一池清水,香了一方土地。
    《荷塘上的飞翔》,作者以诗人的语言和情感,扑捉生活的点点滴滴,或写人记事,或绘景抒情,或状物言志,将自己对生命微妙的感受化为晶莹剔透的朵朵荷花,馨香诱人,爱不释手。

    1. 写人叙事,朴实自然
           作者在文集中,叙写了周围的许多人,有他的“恶家婆”,有他的盐厂修枧工的母亲,有他在邓关镇上邮电支局上班的父亲,有他的博士女儿,也有他的同学朋友。所写之人,均是作者的亲人故交,因此对他们非常熟悉,寥寥几笔,便能刻画出人物最突出的特征。如《恶家婆》中对家婆的描写:“家婆在盐场里干过很多种活,甚至抬过‘六牛石’。她三十多岁起就独自一人撑起这个家,儿女七个,孙子外孙一大群。”能干自强,独立坚韧的劳动妇女形象跃然纸上,而家婆最突出的则是她的“恶”,与文革中的红卫兵吵架,斗智斗勇,就像母鸡护着小鸡一样,用强悍的“恶”来庇护家人。由此想到冰心的一首诗“世上的风雨来了,躲进母亲的怀里”。在所谓的“恶”里,满蕴着的则是家婆母性的光辉,这也是中国传统妇女的又一种性格。
    作者在讲述亲友的故事时,没有故弄玄虚,高深莫测,而是以朴实自然的文笔摹写平凡的人,不虚饰,不娇柔,不做作,一如文帮兄本人。第一辑《大地的血脉》中几乎都是这样的。

    1. 写景抒情,细腻真挚
           文帮是一个诗人,诗人喜欢将自己的情感投射在所描写的自然景物上,喜欢通过各种景致传递自己的生命体验,善于观察发现生活中的诗意,古人云心中有景,眼中处处皆是景。由于作者的文化修养,心理特征,性格脾气等的不同,其笔下的景物也会不一样,从作者所选择的描写对象看,我们能触摸到作者的审美取向。第二辑《紫薇花的歌唱》,作者写景抒情,所写之景,多与花有关,由此可见,文帮兄是一个爱花之人。在他笔下有洁白的槐花,“像天使的魂儿那样洁白”;有“玉色的黄葛兰”,有矮小柔弱的紫薇;有铁路旁的牵牛花;有寒冬里的腊梅;有三角梅•九重葛;还有六月里满池晶莹剔透,白里透红,清纯清丽的荷花······这里,作者所选择描写的鲜花,均是日常生活中普通平常甚至烂贱的花,但在这些平凡的花中,我们则能窥见作者细腻真挚的情感,单纯洁净的心灵,朴实无华的思想。文帮兄的审美取向也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。
           自古以来,荷花作为一种意象,被许多名人雅士描写。朱自清《荷塘月色》中,月色下的荷塘与荷塘上的月色,对荷塘与月色进行了细腻新颖独特的描写,其间寄喻了作者对美的个体体认,留给读者极其深刻的印象。文帮兄对荷塘荷花的描写,分明也体现了他独特的生命体验:“唯在我的镜头里,我看见了荷花飞翔的翅膀。”“这是怎样的一种飞翔呢?不高凌于万物,不翻转着花样表演,也不迅疾作闪电状的兀自狂奔。荷花是柔美的,在翠风的吹拂中,在阳光的流泻中,荷花的翅膀柔美而圣洁,如果要找一个准确的词语来形容这凋零中的柔韧张羽,我一时觉得很难。默想中,我的思绪由荷花的这种生命姿态漫延开去,漫延向人生。在人的一生中,少年时的展翅,撩起的是一天憧憬的朝霞;青年时的振翮,掀起的是四方风云激荡;中年时的奋飞,掠过大地就如铺展斑斓画卷;而时至暮年的翱翔,则是几根翠竹轻拂着硕大夕阳。这残荷的飞翔,不就恰似人至暮年时的翱翔?生命虽至残年,翅膀依然劲键。啊啊,劲键,这词不就是对荷花凋零中依然张羽的最好概括?这两片花瓣的翅膀,把一种暮年生命劲键的线条勾画得何等精当而灵动!”这里对荷花的理解,是作者经历了六十年的人生后的体悟。青年时代的激荡,中年时期的奋飞,暮年时候的劲健,作者借荷花写出了人生三个阶段的特点。面对现实,我们必须承认,荷花在经历了像“星星”像“明珠”像“刚出浴的美人”之后,必然会进入残荷衰败,日落西山,气息奄奄的阶段,这是一种自然规律,不可抗拒。人也是自然之子,在经历了年轻时候的“激荡”“奋飞”之后,到了暮年,是该沉寂甚至慵懒。然而作者却认为暮年生命应该“劲健”,还可以继续“飞翔”。“夕阳无限好,哪怕近黄昏”的豪迈之气通过“劲健”二字传递。这是一种全新的生命体验和审美取向,令人肃然起敬!

    1. 写意状物,从容淡定
          20世纪20-30年代,周作人、林语堂曾提倡“性灵文学”。林语堂在《写作的艺术》中说:“‘性’指一人之‘个性’,‘灵’指一人之‘灵魂’或‘精神’。”林语堂的性灵说对明末公安派“独抒性灵,不拘格套”的理论主张有所取法。他认为公安派是以“个人性灵为立场”,这正和西方近代文学趋向于“抒情的”、“个人的”方向是一致的。在这里,林语堂把性灵当作中西文学的一个融合点来对待,并进一步升华创造,由此他提出“性灵就是自我”,或者是“个人之感观”,或者是“以自我为中心”。在此基础上,他倡导“以性灵为主,不为格套所拘,不为章法所役”的小品文理论,这种理论注重的是说自己所要说的话,表自己所要表的意,不复为圣人立言,不再受“物质环境”所制约。
    读文帮兄的《荷塘上的飞翔》文集,很自然地会将之与林语堂、周作人他们提倡的“性灵文学”联系起来。在文集中,作者可谓“独书性灵”,写“个人之感观”,无论是写人叙事还是写景状物,作者都本着自己的心意,不迎合,不虚饰,不做作,尤其是在第四辑《生活无言》里,面对现实生活,作者写道:
           “骚人问天天不语,哲人叩地地无言,我听生活,生活又何曾清晰地对我说什么?
            生活无言。
            一种无形的诱惑?一种无声的震慑?一张早已撒出的网?一个还未制作完的谜?生活的无言一如无言的生活。荷叶擎翠,芭蕉卷碧,在无言中支楞着耳朵,有‘眼’的耳朵最懂得‘无言之美’决不仅仅是一个美学命题。黑夜之中有一双满含净水的黑眸在转动,那夜就再不是一片纯黑之夜。”在物欲横流的当下,人们都拜倒在金钱的脚下,或争名逐利,或随波逐流,或厌恨唾骂,或消极厌世,然而作者却选择“静守”:“静守,以自己的姿态自己的方式立于时代的风起云涌中,不必焚香,也不一定要禅坐。如若要一物相伴,那只需一柄鞘中静默若无的剑。”(《静守心灵的家园》)这样的性灵,在今天污浊的空气里,显得格外清丽,难能可贵,其间明显折射出文帮兄高尚的人格。
     
           当然,《荷塘上飞翔》文集并非十全十美,其中不能发现一些瑕疵:

    1. 知识色彩不够浓厚。周作人、秦牧等人的散文之所以备受推崇,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文中所表现出来的“知识性”。如周作人“故乡的野菜”,文中对故乡各种野菜的描绘,不仅包含了对故乡的深厚情感,也让读者了解了许多江南的民风民俗,获得丰富的人文知识。在《荷塘上的飞翔》文集中,也有很多关于花、关于自贡风土人情的描写,但遗憾的是多是蜻蜓点水,寥寥几笔,未能带给读者更多的文史信息。
    2. 文化味道不够浓厚。20世纪90年代中国文坛盛行文化散文的创作,以余秋雨、王小波为代表的一批作家,将自己对历史对文化的思考融进笔下的各种景物景致的描写,曾影响了很多读者。文邦兄是一位诗人,文集中不乏精彩的辞句,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。不过,我以为一篇佳作一部好书,应该有丰富的内涵,深刻的思想,独到的见解,深厚的文化。比如《荷塘上的飞翔》一文,写作的角度非常新颖独特,从残荷中发现了“劲健”,遗憾的是作者未能拓展引申,上升到哲理高度,去探索人生的意义与奥秘。
    3. 表现手法较为单一。巴金曾提倡散文创作“无技巧”,即不要刻意雕琢作品,人为修饰作品,要达到“无技巧”,其实是很难的,看似漫不经心,实则老道精炼,只有修为到了很高境界的作家才能做到。《荷塘上的飞翔》文集中,作者明显受到“无技巧”的影响,也有着汪曾祺的风格。文帮兄为人为文都显得淡然淡定淡薄,这是他有别于其他作者的地方,“恬淡”本身很美,但是过于“淡”,没有一点“咸味”又会使作品失去“味道”。要使作品有盐有味,需要浓厚的“艺术性”。艺术性作为对一部艺术作品艺术价值的衡量标准,主要是指在艺术处理、艺术表现方面所达到的完美程度,主要包括:艺术形象的鲜明具体性和典型性;艺术情节的生动性和曲折性;艺术结构的严谨性和完整性;艺术语言的准确性和鲜明性;艺术手法的精当性和多样性;艺术表现的民族性和独创性等。以此标准来衡量“飞翔”,不得不说文集的“艺术性”还不够十分浓厚,表现手法较为单一,即对具体材料处理的时候,“艺术处理”和“艺术表现”完美结合的程度不够高,创作手法还不够丰富多样。
     
           瑕不掩瑜。文邦兄以其自身的实力,用几十年的修为,给我们捧出了朵朵惹人喜爱的荷花,让我们在得到了美的享受的同时,也受到了灵魂的冲击,尤其是我们这些将要退休或者已经退休的同人,在人生的暮年,是畅快地享受夕阳,沐浴在晚霞的灿烂中,让有限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消失,还是将几十年蕴藏在灵魂深处的能量激发出来,形成“劲健”的生命态势,使人的生命张力更强大更有力?
           谢谢文邦兄的“静守”!谢谢文邦兄的“飞翔”!
           六月荷花满池开,劲健生命从此来。
     
     
     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7年6月27日
    写于威斯康辛大学麦迪逊分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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